小麦扬花

作者: 黄国田 2016年05月07日经典散文诗

这是一件细微的、精致的、热烘烘的事情。

在五月,关中平原把它的长、把它的宽、把它的厚作了床,把那些苹果园、桃园、杏园、梅林圆、梨园、山楂园、猕猴桃园、葡萄园、核桃园、柿子园、石榴园、枣园、葵花园作了五花八门的床帐,遮断视线,让一大垄又一大垄、一大畦又一大畦、一大顷又一大顷扬花的小麦,美美地、美美地扬花。大自然把这些情事,总想做得秘密一些,再秘密一些,似乎怕小麦之间害羞、胆怯、为难、拘谨,殊不知扬花的小麦生性大胆,它们借助平原的丽风和温馨,把欲望的泼辣、张扬、欲罢不能、肆无忌惮尽情的挥洒、交流,甚至媾和。五月,小麦在扬花。

旗舰般的村庄和岛屿样的城市仿佛按捺不住偷窥的心理,那些大哥、大嫂,大爷、大娘等等人物,总爱以到地里转转、到田里看看,到城外溜溜、到郊区逛逛为借口,在小麦扬花的时节,把散心的事儿酝酿成一坛坛醉人的美酒,立马自饮或窖藏。小麦就是小麦,扬花就是扬花。它们不愿意再叙述那破土而出的青青茁壮,不愿意再叙述那分蘖的阵阵痛快,似乎破土而出与分蘖成长都是为了感谢皑皑白雪覆盖、呵护的举动,它们在徐徐春风里拔着节,在淫淫初夏里扬着花,一株小麦,就是一道风景;十株小麦,就是十道风景;百株、千株、万株、亿万株的小麦……就是关中,就是平原,就是房前屋后,就是小麦扬花!那一个一个麦粒儿,一排一排麦穗儿,为了粒粒饱满,为了穗穗沉重,每粒小麦在麦衣里把麦花儿顶到高处,而那花儿就像一粒粒染了色的味精,像小米似的黄着,像面粉似的白着,这种形状酷似味精、黄白相染的细微、精致颗粉,悬满麦穗,绣满麦穗,它们似乎瞬间就要离去却又天天不舍的样儿,真是个难舍难分、卿卿我我的浓意和境界。而麦芒直直向天,一杆一杆就像一名一名卫士,替扬花的小麦与那份爱意站岗放哨。农人们、游人们说着祝福里的丰年,说着儿女情长的趣事,把心中的渴盼,扬到了彩云之上,扬到了九天高处,他们和他们的后人便祖祖辈辈的总爱仰望星空……

在五月,在这个小麦扬花的日子里,渭河汤汤流淌,一路东去。它注定放心不下这八百里秦川,放心不下这儿的岁月和时光,它把自己流到主干渠里、流到分干渠里、流到小水渠里,流到田里地里,滋润小麦,滋润小麦扬花,滋润生活和心田。渭河就像个个顶孝顺的儿女,那些果木,那些菜蔬,那些骡马牛羊,总之,那些林林总总的需要它的动物们、植物们,样样行行都使它放心不下,它把它的乳汁从地面之上和地面之下供给给秦川儿女及其他们之生活所需,甚至破天荒的、创造性地孕育这湖、那湖,渭河的种种贡献仿佛受到了小麦扬花的启迪与鼓舞,它便携带南北两岸的广袤麦田在秦岭山脉与黄土高原之间浩浩荡荡的东征——凯旋,而眼前的小麦扬花,分明就是关中平原上大地的呼吸,人的呼吸,农业和粮食的呼吸。

太阳就像一块表,因为反光而特别耀眼、温暖并提醒万事万物以准时为荣昌。是的,小麦扬花就是需要阳光,需要透明,需要灿烂,需要光合作用。从早晨到中午再到下午,甚至直至午夜时分,太阳都像不灭的火炉,它的炉堂里老是填充着永远也烧不尽的柴火、煤炭,或燃烧着一盘一盘高能电炉丝。在太阳与麦粒之间,那扬着的只有用特写镜头才能够看得更清楚的花儿粉儿,犹如土中金子一般炫彩夺目又朴实无华,这二者天衣无缝的统一与搭配,不是哲理的归藏,又会是什么呢?

在五月,在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唱和里,小麦扬花,小麦灌浆,小麦升面;小麦就像个胖嘟嘟的娃娃,在我可亲可敬的关中平原,在我城乡的大街小巷,胖嘟嘟的娃娃随处可见、常年可见、永世可见!……百年之前,百年之中,百年之后,他们歌咏的依然是——小麦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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