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牛娃胖墩儿

作者: 王新火[文集]2019年12月02日现代诗歌

从前的沙河辛,像黄河故道
粘贴在鲁西北平原上的
一块刺目的疤痕。
风雨飘摇着岁月的艰辛,
沙河辛庄到处呈现着:
干瘦、萎靡、灰暗,
落后和贫困。

沙河辛庄
胖墩是一个男孩的名字,
他只有五岁,一个
小小放牛娃。
胖墩不胖,其实很瘦弱,
皮肤因长年累月在旷野上放牛,
风吹日晒,变得黧黑闪光。
所以胖墩的身子看上去
还没有牛腿粗壮。

每个黎明前,胖墩必须爬起,
不管七月流火,还是
三九严寒冰天雪地。
他的生活,贫乏,无聊、单调。
活着就是日复一日地重复:
起炕、穿衣、不洗脸。
所谓的早餐,不过是胡乱地
往嘴巴塞上几口昨晚的菜粥,
怀里揣上两个饭菜团子。
然后,鸟儿出笼似的,
飞到庄里的牛棚。

也许偶尔会贪睡懒床。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娃娃们在早晨总是
睡不醒的。
胖墩在弥留之年,
时不时地回顾幼年的时光。
他说,小时候,总爱做梦,
梦里常有一大盖顶的
香喷喷的白面馒头,
热气腾腾的。可以敞开肚皮
大口大口的吃。

那时候,很多穷人家的孩子,
最大的梦想,也许就是
吃上一个白面馒头。
在胖墩的记忆力,很少
吃过白面馒头。
有时,看到别的孩子有
馒头吃,心里就特别难受。
这时候,心里就会想奶。
如果奶活着该有多好,
她一定会给自己蒸
好多好多馒头吃。

想归想,其实奶是什么模样
胖墩压根不知道。
奶去世的时候,胖墩还不到
两岁。所以命运很残酷,
胖墩从小就是一个
没娘的孩子。

别看胖墩儿年幼,
他的肩上担负的责任
却无比重大。全庄仅有的
几十口牲畜,各家各户的牛
都属于他管辖。
这些黄牛,是全庄人
最值钱的财富。

和他一同放牛的,也是一个
娃子。是同村的一个只比
胖墩大三岁的男孩。
早先,农村孩子的
命贱,一般
没有大名。
孩子生下来后
农村人认为,贱名的
孩子好养活。于是就随便
给孩子起个狗啊牛啊的,
就当名字了。那孩子
名字叫狗子。

胖墩和狗子,贵为村级公务员,
掌管了全庄的经济命脉。
可谓位高权重。因为因为
牛长的好坏,直接影响到
庄户人辛劳一年
产粮的多少。

如此重要的职位,薪水却
少的可怜。一年的报酬
没有一块银元,
甚至拿不到一个铜板。
庄里给他们放牛的酬劳
是日薪,工资是牛粪。

没错,现在的孩子,包括
成年人,压根想不到,
世界上竟然会有
这样的工薪!
他们放牛唯一的报偿
就是有权捡拾,从这些
畜生的屁眼里排泄的
粪便,又脏又臭的粪便!

这是一项十分艰苦耗时的工作。
时间跨度为整整一个白天。
早上,天未亮起床。
赶上牛群,踩着星光,
走出村庄。晚上,日头
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之后,
才披着月光,骑着头牛,
嘴巴愉块地哼着童谣,
慢慢悠悠的驱赶着
畜群返回庄里,
走进牛栏,
把酒足饭饱的畜牲们
各自拴好。夜里还得留下
一个孩子住牛棚,值更。
另一个孩子回家,睡觉。

日子,虽然贫穷、艰苦、操劳,
经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但是,孩子们的世界里,
永远有蓝天、白云、清风,
有明月,有庄稼、小草,
有蛐蛐、蚂蚱、沙枣,
有沙堆、梨树、瓜果,
有小河、小鱼小虾。
还有身边这些朝夕相伴的
畜牲们。胖墩和小狗,
日子过得很逍遥。

童年是生命
赋予人类最为珍贵的
时光。哪怕一生度过百岁,
童年的故事也会清晰
如昨,深刻记忆里。
在胖墩的回忆录中,
记载了几件
童年趣事。

一日大早,驱赶饥饿的
牛群,去野外
享受早餐。
田野里庄稼郁郁葱葱。
一头公牛犍子嘴馋,
掉头就朝庄稼地里钻。
胖墩见状急忙,
抓住缰绳拼了命地
往回拉。公牛
满不在乎地一用力,
小胖墩摔了个
四仰八叉。
那可恶的伙头也不回
窜进了庄稼地。后果
可想而知,胖墩
挨了一顿大骂。

还有一次胖墩和狗仔两人
刺刀见红地干了一架。
因为平时看见牛拉粪便,
狗子依仗身高力大,
总是抢先霸占,
自己先捡。这天胖墩不服气
与他抢牛粪,双方打起来
结果被狗子痛打了一顿。
后来胖墩再也不争抢。
原来他发现,无论
狗子怎么抢先。狗子抢到一半,
他的粪筐就装满了。只要
等狗子粪筐满了,就可
随便捡,反正剩下的
都是自己的。从此,
就上狗子先捡,矛盾就解决了。
两个孩子从此和谐相处,
为粪打架变成历史。

1938年,日寇全面掀起
侵华战争,战火很快
燃烧到冀鲁边。
中共县委发动群众
积极投入抗战,
沙河辛庄的青年人纷纷
参加了八路军。
年仅九岁的小放牛娃
胖墩,为了
抗日杀敌保家卫国,
虚报年龄参加了八路军。从此,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多了一个瘦小身影。
面对凶恶的日寇
他机智勇敢
顽强战斗。由一个穷苦的
放牛娃,成长为真正的
革命战士。书写了
一段光荣的
人生传奇。

其实在这淫雨菲菲的初冬,
胖墩儿已成为一种生命的
象征。像一片树叶的
名字,去年冬天,
其他枯叶落尽。
枝头唯有他坚守,
孤零零陪伴着
最后一丝生命的气息,
直到所有的希望
都被时光抛弃。
冬天,饥渴的严寒吸干了
这片树叶最后一点
绿色的希冀。
他只好带着遗憾和不舍
撒手西去……

胖墩是我世上最亲的人。
他是我的星空,是我
生命的源头,是我
所有的希望之根。
他是给了我
生命的人。是他让我
有幸地来到尘世间
潇洒地走一回。

哦,胖墩,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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